那報信的游騎翻下馬，快步走到特爾邊，附耳低語了幾句。特爾聽着，眉頭時而皺起，時而舒展，最後點了點頭，臉上出一如釋重負又略帶複雜的表。

他轉，大步走到周文瀾面前，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些，但仍帶着公事公辦的腔調：“算你們運氣。上頭有令，讓我帶你們去‘黑石崖’，那裡有我們一位百夫長駐守，由他決定如何置你們。收拾一下，這就走。”

“黑石崖？”周文瀾心中默念這個名字，面上不聲，拱手道：“多謝特爾頭領通傳。不知此去黑石崖還有多遠？那位百夫長如何稱呼？”

“不遠，再走一個多時辰就到。百夫長‘阿爾斯楞’，意思是獅子。”特爾簡短回答，隨即催促道，“快點，天黑前要趕到。”

隊伍再次啟程。特爾和他的手下在前引路，方向轉向正北偏東。地勢開始出現明顯變化，平坦的荒原逐漸被起伏的丘陵和的黑岩石取代，寒風在石隙間穿梭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周文瀾注意到，越往前走，沿途遇到的零星游騎似乎越多，他們或遠或近地出現，與特爾用簡單的呼哨或手勢流，然後沒在岩石或坡後，顯然，這片區域的警戒程度在提高。

“黑石崖……”孫小乙策馬靠近周文瀾，低聲道，“聽名字像是個險要之。先生，這位‘獅子’百夫長，恐怕比特爾難對付。”

周文瀾微微頷首：“百夫長，在北地軍中已是不低的職位，能統百騎。此人駐守前沿要地，必非庸碌之輩。我們需更加謹慎，但也要抓住機會。若能說服他，或許就能見到更高層的人。”

一個多時辰後，前方景象豁然一變。只見一片陡峭的、彷彿被巨斧劈開的黑山崖矗立在眼前，崖壁如鐵，在暮中泛着冷的澤。崖下有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，搭建着數十頂大小不一的牛皮帳篷，外圍設有簡易的木柵和拒馬，約可見人影綽綽，馬匹群。這裡顯然是一個規模更大、更永久的軍事據點。

特爾在營地柵門外停下，與守衛談幾句。守衛進去通報，不一會兒，一個材魁梧、披着鑲有銅釘皮甲、頭戴狐皮帽的壯年漢子在一群親隨的簇擁下走了出來。他方臉闊口，目銳利如鷹，掃視過來時，帶着一久經沙場的剽悍氣勢，正是百夫長阿爾斯楞。

特爾上前行禮，快速彙報了況。阿爾斯楞聽完，目落在周文瀾等人上，尤其在騾車和那面小小的、代表使節份的標識旗上停留片刻。

他開口，聲音洪亮，漢語雖帶口音，卻比特爾流利許多：“南邊的使者？平安縣來的？你們縣尊派你來，想談什麼？” 直截了當，沒有任何寒暄。

周文瀾深吸一口氣，知道真正的考驗，此刻才開始。他整了整袍，上前一步，不卑不地行禮道：“平安縣使者周文瀾，見過阿爾斯楞百夫長。奉縣尊之命，特為澄清近日邊境誤會，表達睦鄰誠意而來。有文書禮單在此，還請百夫長過目。” 他再次呈上那份蓋有印的文書，同時示意孫小乙將禮單也一併奉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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